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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事了?”

“自然,我也是偶然聽人說起過,三百年前魔道曾出過一名天縱奇才,名為聃淺,他將一身武功修至出神入化,後來越發貪婪,開始追求長生。只是他手段殘忍,竟想用幼子生命為自己續命,據說他曾抓獲一百九十九名未及冠的少年,砍去他們頭顱,將鮮血放滿整整一池,吸取精血延長壽命。此舉自然引起武林公憤,所有正道聯合起來討伐聃淺,卻又因忌憚聃淺的武功而采取車輪戰術。整整十個晝夜,聃淺不停不歇地與一眾武林正道的高手過招,一共殺死三百一十二名武林高手,最後終於精疲力盡,被逼至懸崖邊,縱身一躍,就此結束這段腥風血雨。”

蘇邑說完,門主垂眸呷了一口茶,薄唇邊若有似無地溢出一抹譏笑:“三百年前此事發生後便成為武林禁忌,如今已經鮮有人知,公子居然偶然一聽就能聽人將前因後果完全說清,可真是好運氣。”

蘇邑笑笑,不為所動。

“那公子又可知十四年前所發生之事?”

十四年前發生的事並非禁忌,武林中無人不知,蘇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淡淡地說道:“十四年前,邪教古墓派的守墓人在中原為非作歹,武林正道聯盟,推舉家父為盟主,一舉鏟除古墓派,為武林除害。”

“為武林除害,為武林除害?!哈哈哈,居然說是為武林除害!”門主忽然大笑了起來,形似癲狂,清風與婧兒見此警惕地將手搭在武器上。蘇邑看了他們一眼,微不可察地搖搖頭,他們這才松了開。

門主笑完,一臉厲色地盯著蘇邑:“少盟主可知,十四年前武林盟對守墓人斬盡殺絕,才是真正為武林埋下禍根!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蘇邑擡起頭看著他,一雙琉璃般通透的眼仿佛可以看透所有的事,他輕聲說,“這件事是武林盟對不起守墓人。”

“你知道?”門主冷笑一聲,“你說你知道?你知道什麽?!”

“我知道,守墓人守的古墓,裏面埋的不是別人,正是當年掀起血雨腥風的魔頭,聃淺……我還知道,十四年前青雲山莊陷害守墓人,設計讓武林正道結盟錯殺無辜,後柳家就一直千方百計地尋找古墓所在。”蘇邑頓了頓,垂眸道,“如今我唯一能做的,只有搶在他們前面找到古墓。”

“你找古墓,也是為了裏面那樣東西?”

“是,想必門主也是吧?”

“青雲山莊是聃淺傳人,他們要那樣東西我可以理解,你要那樣東西又有何用?”

蘇邑微微一笑,淡然沈靜地道:“江湖不可再掀血雨腥風,我要找到它,然後毀了它。”

此話一出,門主神情恍惚,半晌未能回神,他怔然地攤開手心,只見手掌肌膚十分瑩潤,宛如玉石,而手掌中央則有一紅點,從掌心滲出,宛若一點朱砂,妖冶異常。

門主凝視著手心朱砂,眼神中竟有了一縷無可奈何的悲愴,他惻然道:“時間不多了。”

同時在樓心月中,一間隱秘的院子裏,兩名中年男子相對而坐,其中略年長的一位問道:“二弟,東西可曾拿到了?”

“自然,就在剛才,禦魔教人果然按照約定的時間去了秀園,我把地圖藏在了秀園的密室裏,等無顏侄女過來後就能出發了。只是沒想到這群人雖然兇殘野蠻,卻還算講信用。”

“沒有柳家人的血,他們就算有地圖也沒用,還不如還給我們,等找到古墓後大家一起共享裏面的東西。”

“不過大哥,裏面的那個東西……可是真的?”

“自然,不然那群守墓人能為了守住古墓,在自己的血中下蠱?除了那樣東西,我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麽能讓他們拋棄一切,在關外崖底一守就是三百年。三百年來,子子孫孫,從未有一人離開。”

☆、11|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兒子(五)

這日一早,汾陵城之中就駛出兩輛馬車,一路北上,正午時分已經到了罕見人煙的地方。

“門主,再往前就是澂水了。”馬車停下,第一輛馬車的門簾從外被掀開,容貌秀美的女子低垂臻首,恭敬地說。

車內斜臥著一紅衣男子,一對鴉眉,一雙鳳眼,斜斜睨過來便似含著無限風情,卻又讓人不敢接近:“那便歇一歇,紅衣,取些幹糧分了。”

“是。”門簾重新合上,紅衣從始至終都未曾擡頭。

長歌門行事詭異,門主的四位貼身侍女:紅衣、瀟青、江蘭、雪洺四人,竟長著一模一樣的臉。紅衣那時潛伏在樓心月的時是戴了人皮面具的,等她將面具撕開,面具下的臉與其他三人也是一模一樣。直看得婧兒與清風瞠目結舌。幸好此次出發前去關外只有紅衣和江蘭兩人跟著,對外只道是雙胞胎,也不至於那般顯眼。

“其實我們臉上這張臉也是假的,”江蘭是四姐妹中最活潑的,趁著中午休息,她悄悄告訴清風,“不過門主只愛這張臉,清風大哥沒去過我們門內,那才可怕呢,所有人都是這一張臉。”

清風想了想那場景,頭皮一陣發麻。

另一輛馬車上走下三人,正是楊榆、蘇邑還有婧兒,紅衣給每人都分了幹糧後去打水,婧兒和她一起去了,而江蘭正拉著清風笑嘻嘻地聊天。楊榆四下看了看,趁人不註意悄悄拍了拍蘇邑,問:“蘇少盟主,我幫你做的事也算完了,解藥呢?”

蘇邑想了想,從懷中取出一個白底青花的小瓷瓶,從中倒出一粒藥丸,他卻不將藥丸給楊榆,而是放在掌心,雙掌相合,輕催內力,再攤開手時藥丸已經一分為二,切口光滑。蘇邑把其中一半拿給楊榆,溫和一笑:“你先吃半粒,每日只會在半夜子時發作一次,另半粒等所有的事結束後再給你。”

楊榆目光漸冷,他接過那半粒藥丸,勾起唇角,慢慢道:“你說話不算話。”

蘇邑油鹽不進地笑了笑:“你並未將事情做完,我為何還要信守承諾?”

“也是,”楊榆嘆了口氣,“我只是不明白,你看,你們所有人武功都比我好,和你們相比我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,你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做的嗎?”

“沒有。”

“既然沒有,為何不能把解藥全給我?”

“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也想不明白?”蘇邑微微一笑,眼中寒芒刺骨,他靜靜地說,“我恨你啊,當然不想讓你好過,看到你受折磨,我也能開心一點。”

楊榆眨眨眼,將解藥吞下,時間尚早,他百無聊賴地問:“你恨我,是因為我殺過你兩次?”

蘇邑眼神冰冷,他一挑眉,譏諷道:“難道還不夠嗎?”

“那你殺了我不就行了?”

蘇邑沈默了一會,他咬了一口幹糧,淡淡地問:“尖吻,人命在你眼裏究竟是什麽?可有可無的東西?賺錢的工具?”

誰說不是呢?楊榆面無表情地想。死了活著有什麽區別?

“你殺了我後,我母親受驚,突發心臟病也死了,父親本來身體也不好,蘇家快垮了。我能看到那邊的情況,我卻不能回去,我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倒下,看著父親倒下,看著蘇家倒下,我卻不得不在這裏做莫名其妙的任務,回不去。”蘇邑平靜地說,“你說,我該不該恨你?我每一次看那邊世界的情況,對你的恨就多一分。對你們這種草菅人命的人的恨,就多一分!我恨你,卻不會殺你,因為我不想變得和你一樣。”

“你將我引入陷阱,差點被大皇子捉到關入天牢,不也是草菅人命嗎?”

“你說得對,”蘇邑嘆道,“其實我只是覺得讓你死太便宜你了。所以想多折磨折磨你,讓你恨我,我才稍稍解氣。”

一陣沈默,兩人背對著靠坐在馬車車轅上,紅衣和婧兒取來了水,他們沈默地吃完幹糧。就在即將上路時,楊榆忽然淡淡地道:“你問我你該不該恨我,我不知道,因為我沒有父母,我的師傅,是被我殺死的,我一點也不難過。就像你想折磨我解恨,但恐怕要讓你失望,我不會恨你。我已經很久,都不知道恨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了。”

蘇邑怔然,許久許久,才慢慢笑了起來:“尖吻,以前我覺得我們還挺像的,你知不知道商場上大家都喊我什麽?和你一樣,他們都喊我毒蛇,因為我總是潛伏在沒人察覺的地方,一點一點蠶食我想要的東西,很多公司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被我吞並。我以為我們一樣都是心狠手辣、不擇手段的人,但現在我想我錯了。我不擇手段是因為我想得到想要的東西,我的心雖然是黑的,但它還活著,它在跳動,它是熱的。但你的心,已經死了。我們最大的不同,就是我還是個人,你卻已經不是人了。”

“你說得對,”楊榆欣慰地勾起唇角,他將手撫上胸口,“我和你最大的不同,就是我的心已經死了,但我也比你更無顧忌。你說,如果現在我們倆處在的游戲是同一個游戲,最後誰能贏?”

蘇邑進入馬車的身形一頓,他握住車壁的手微微收緊,關節隱隱泛白。

當天傍晚一行人來到澂水,這是一條橫貫東西的長河,長歌門早有門人候在這裏準備好船。船上一共有六個房間,門主、蘇邑、婧兒以及兩名侍女各住一間,清風和楊榆合住一間。

白天趕了一天的路,入了夜後眾人早早睡了,午夜子時,清風忽然被一陣床與木板相撞的聲音吵醒,他迷迷糊糊分辨出是楊榆那邊發出的聲音,於是起身摸了過去。

“初七公子,你沒……”話音未落,清風借著窗戶裏照進來的月光看到楊榆蜷縮成一團,不受控制地渾身顫抖,連帶著不甚結實的床與地板相撞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清風嚇了一跳,伸手去摸楊榆額頭,卻只摸到一手冷汗。他又推了推楊榆,卻只見他雙目緊緊閉著,一點反應也沒有。

清風嚇得手足無措,連忙去找蘇邑,蘇邑一聽就知道是“佛不語”發作了,存著看好戲的心思,他命清風在他房裏歇息,自己披衣去了楊榆房裏。

推開門,走近楊榆床邊,忽然聞到一股血腥味,蘇邑一怔,扳過楊榆的頭,只見他臉色蒼白,額前的頭發全部濕漉漉地粘在臉上,唇上一片血肉模糊,竟是他怕叫喊出聲咬的。也不知道疼了多久,楊榆意識已經模糊,卻還是緊緊咬著嘴唇,一絲一毫呻/吟也不願發出。

沒想到佛不語真正發作起來居然這麽厲害,連尖吻這樣意志的人都被折磨得神情不清。

這樣的他看起來少了平日裏的鋒利冷漠,多了幾分脆弱。蘇邑忽然有些不忍,他猶豫著捏住楊榆下巴,強行讓他松開嘴唇。與此同時握住楊榆的手,催動內力幫他順著體內血脈。漸漸的,楊榆慢慢平靜下來,十分安靜地躺在床上。

難得和他能這麽和平地處在一室,蘇邑看著他這幅樣子,心中居然慢慢也平靜下來。借著月光,他第一次仔細地打量這個冷血無情的殺手。沒了清醒時冷漠的偽裝,蘇邑很詫異地發現尖吻的眼睫毛比他印象中的還要翹一點,鼻子低一點,嘴唇線條柔一點,臉部輪廓也清雋一點。

過了一會,楊榆眼睫毛微微顫動,似乎要睜開來了,蘇邑心中一驚,連忙站起身就要離開,冷不防一只手猛地握住他手腕。

手心冰涼,像是一塊冰,能一直冷到心裏。

“師弟……”

虛弱的聲音傳入蘇邑耳中,蘇邑渾身一震,楞楞地低下頭,只見楊榆一只手緊緊拽著他不放,神志還未曾清醒,眼睛半睜半闔,裏面居然有一絲水光,嘴唇微微翕動,似在囈語,似在乞求:“師弟,別怕……疼也不能叫……別怕……”

有那麽一瞬,蘇邑以為這個躺在他面前的男人不是尖吻,尖吻是漠然冷酷的,這個男人卻脆弱得仿佛一捏就能碎。

遲疑了片刻,蘇邑想要抽出手,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,面前的男人眼神慢慢清醒過來,冷冷地盯著他,那目光讓他覺得遍體生寒,想動也動不了。

“你怎麽在這裏?”

他的聲音雖然依舊虛弱,卻已經聽不出絲毫脆弱的感覺了,堅硬得仿若一塊冰,將所有的傷痛都冰封起來,放在了連自己也看不到的地方,這樣自欺欺人地活著。

真可憐。

蘇邑低頭看著他,忽然覺得,自己有些恨不動他了。

“這是另半粒解藥,”他想了想,從懷中將瓷瓶掏出來放在床沿上,微微笑道,“你晚上發作聲音太大,吵得大家睡不著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手抖點錯了,沒設存稿箱QUQ……

☆、12|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兒子(六)

沿著澂水一路向西南而去,到了弱水後換乘馬車,約莫又過了半個月這才到了殷都。殷都往西便是沙漠,地圖上顯示古墓就在那裏。

門主平日一直在馬車中,若非必要從不出面,大概已經有八天沒有見過他人了,當他下車時,除了服侍他的江蘭和紅衣之外,所有人都嚇了一跳——只見他面白如玉,仿佛玉石雕刻出來的一般,渾身上下不見絲毫煙火氣息,而他的手,手指纖長,透明蒼白,掌心那一點朱砂更是仿佛要滲出來一般,詭異驚人。

紅衣小心翼翼地說:“門主,客棧到了。”

門主不為所動,只靜靜垂眸看著手心,紅衣想了想,輕聲加了一句:“姑姑已經等在裏面了。”

門主猛地擡起頭,如玉般的臉上竟然流露出一絲期翼和惶然,紅衣看了心中一痛,連忙低下頭,再不敢看他一眼。

有些事,不能說,也不必說。在她遇到他的那時起,她就已經明白,情不由己,從來不只是說說那麽簡單。

眼前一陣風動,門主站立的地方已然沒了人影,紅衣擋在門口,面色淡淡地說:“請諸位稍等片刻,現在不能進去。”

楊榆面色漠然,只看著蘇邑,而蘇邑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。

清風小聲問江蘭:“姑姑是誰?你們門主反應怎麽這麽大?”

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江蘭低聲道,“見過姑姑的只有門主和紅衣姐姐,不過聽說……我也只是聽說,那個姑姑就長著和我們現在一樣的臉。”

“你是說,你們門主要你們每個人都易容成那個‘姑姑’的模樣?”

“是的。”

婧兒一直豎著耳朵在一旁聽,聽到這裏不由“嘖”了一聲。她靜靜看著紅衣,只見風動衣袂,青絲飛舞,恍惚間那個湘衣女子肅然的神情中似乎流露出了些許滄桑、些許疲憊。她又將目光黯然地落在公子身上,白衣公子神情淡然,幾分溫和,又幾分疏遠。她忽然有些絕望。

過了不到一炷香時間,門主就重新走了出來。他面無表情,任其他人如何看都無法看出方才發生過什麽,婧兒卻敏銳地感受到他不一樣了,似乎舍棄了最後一點什麽,那是他與這個世間最後的牽連。迎風走動的身影間,多了一抹孤絕。她心中一跳,偷偷看向紅衣,果然見紅衣低垂的眉目間流露出一抹淒厲的絕望。

清風還很好奇地想看一看那位“姑姑”長得何樣,門主卻已經上了車,吩咐繼續趕路。清風揮著馬鞭,明明已經行得遠了,他卻仿佛福至心靈一般,懵然間回頭看了一眼。卻只見客棧門前站著一名女子,紅衣獵獵,像是燃起的一團火,飛揚的塵土模糊了她的五官,清風卻依舊能感覺得出,那應當是一名絕色無雙的女子。就算門主將身邊所有的人都弄成和她一樣的臉,卻依舊比不上她的半點風華。

他忽然有些明白,這位門主為何總是愛穿紅衣了。

按照地圖的指點,當天晚上他們行至一處沙山山口,門主忽然命令停了馬車。他從馬車中走出來,也不顧將衣服弄臟,徑自一撩衣袍,席地而坐。楊榆和蘇邑對視了一眼,也學著他坐在了地上。

門主從衣袖中掏出一卷羊皮紙,正是當初蘇邑讓楊榆去偷換的地圖。他將地圖攤在地上,比劃給他們倆看,“若是沒有出差錯,明日午時我們就能到古墓了。屆時只需我進去即可,二位便留在外面罷。”

蘇邑眉心微蹙,門主淡淡地道:“踏雪公子放心,在下會將那個東西毀掉的。”說著,他臉上露出一抹奇異的笑,“異術害人,三百年卻不足以平息風雨。”

蘇邑想了想,說:“人心若堅,風雨又怎能令其動搖?只可惜誘惑太大,這世間最受不了蠱惑的,便是人心。”

“踏雪公子說得對,這世間如公子這般心性堅定的又有幾人?!”夜間風寒,在大漠中吹得砂石飛舞,發出幽遠的空鳴,像是從天而降的讚樂,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奇特地平靜了下來。門主盯著地圖看了半晌,忽然平靜地問,“在下可否在最後再問公子一個問題?”

“門主請講。”

“地圖與古墓一事,公子是從何得知?又知道多少?”

蘇邑沈默了須臾,似在整理話語,然後慢慢地說:“三年前,我隨蘇鄴去青雲山莊作客,無意中闖入山莊的地牢,在裏面遇到一個人。

“那個人被困在水牢裏,渾身都是傷痕,臉上的皮膚像是被烙過,焦黑一片。鼻子被割了,傷口也沒人幫他處理,於是生了很多蛆蟲。我見到他後驚立當場,青雲山莊在武林中是義薄雲天的正道,可沒想到居然有如此惡毒的手段對付敵人。不過雖然如此,我也只以為這是青雲山莊私事,不宜過問,於是忍著惡心就要離開。但在最後一刻,那人醒了過來,然後喊住了我。”

“我想柳子鳴最大的失誤,就是還留著那人的舌頭,不過他要從那人口中問出一件事,也只能留著他的舌頭。但那人卻把不肯告訴他的事,盡數告訴了我。”蘇邑回想了片刻,大概是又想到了當時的場景,臉色變得更白,也襯得眸色更幽黑,聲音卻很鎮定,“在十五年前,武林有個最大的魔教古墓派,他們自稱守墓人,在中原為非作歹、無惡不作。後來幾大名門正派決定聯合討伐古墓派,於是建立武林盟。那時年輕一輩中蘇鄴行俠仗義,而柳子鳴武功高強,兩人是競爭盟主最有望之人。蘇鄴與柳子鳴交好,不願產生嫌隙,於是行君子之道,意欲退讓,卻不想反而被武林中人所敬佩,被推舉為武林盟主。柳子鳴心胸狹窄,就此記恨蘇鄴,雖然兩人明面上仍是以好友相稱,不過青雲山莊暗地裏卻屢屢與武林盟作對,這在武林中已成為大家心照不宣之事。”

“蘇鄴成了武林盟主後帶領武林中人成功鏟除魔教古墓派,他生性仁慈,放所有守墓人一條生路,卻不想柳子鳴暗地裏將這些守墓人全部抓進了青雲山莊,關在地牢中,用盡酷刑、只為了逼他們說出古墓的具體所在。無數守墓人就此被虐殺,後來終於有人受不了,交代了古墓地圖所在,但柳子鳴卻言而無信,在取得地圖之後,還是將其他所有人都殺死,只留下那一名守墓人,以防有詐。”

“柳子鳴根據地圖去找古墓,卻尋不到入口,無疾而返,他懷疑那份地圖有假,於是逼問那名守墓人,只是守墓人早就因親友全部喪命而無所顧忌,始終守口如瓶,柳子鳴無奈,只能每日換著法子折磨他,那日我見到的廢人,便是被折磨後的守墓人。守墓人自知不久於人世,在要求我發毒誓絕對要阻止柳子鳴之後,將地圖的秘密和盤托出。從那以後我便開始布局,先是將柳無顏李代桃僵偷換而出,又四下查探柳子鳴將地圖藏於何處。一年前我發現他與關外的禦魔教人有勾結,地圖也一直藏在禦魔教人那邊,要他們破解地圖的秘密,我想禦魔教人總會來回來找他,於是派人盯緊兩邊,只是兩年來一直未曾有任何動作。前不久柳子鳴與柳子長兄弟忽然離開青雲山莊前去汾陵,我立刻動身借著要參加懸壺山莊比武招親之名也前去汾陵,沒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地圖。”

門主略有疑惑:“什麽秘密?柳無顏又是誰?”

“婧兒,過來,”蘇邑扭頭朝不遠處和清風他們坐在一起的婧兒招手,婧兒依言走來,蘇邑說,“將面具去了罷。”

婧兒一楞,卻也只遲疑了一瞬,就十分溫順地從臉上撕下一層□□。只要是他的吩咐,她從不問緣由,只是照做。

面具下,是一張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臉,如果說先前的婧兒只是清秀,這張臉卻算得上是張揚漂亮。門主端詳了片刻,忽而拊掌大笑起來:“明艷大方,果然像我守墓人!”

“門主已經猜到了罷,”蘇邑輕輕一笑,一舉一動都沈穩平靜,“婧兒怕是世上為數不多的守墓人之一。當初柳子鳴兄弟抓守墓人的時候,婧兒還是個不滿三歲的孩子,柳子鳴便將她帶回山莊,為防日後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。對外宣稱她是他流落在外的孤女,將她撫養成人。只可惜養育之恩雖在,情義卻半絲也無。”

婧兒低著頭,咬著唇不說話,顯然是已經知道了這些事。

蘇邑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一眼,卻還是繼續道:“那個守墓人告訴我的秘密便是,雖然按照地圖可以找到古墓所在,但想要打開古墓大門,須得要守墓人後人的鮮血。我將婧兒帶在身邊便是為了那一刻做準備,只是如今有你在,怕是也用不到她了。”

盡管早知道蘇易北將自己帶在身邊是有目的的,但此刻聽他親口說了,婧兒還是覺得心中一陣劇痛。她面色蒼白,眼神有些空洞。

“想不到我守墓人還有後人存活於世,”門主欣慰地看了一眼婧兒,又問,“那一名被關在青雲山莊地牢裏的守墓人呢?他現在在哪?”

蘇邑沈默,許久才淡淡道:“他將所有的東西都告訴我之後,便要求我將他殺了,給他一個解脫。”

門主面色一白,楞怔了良久,才牽出一個無力蒼白的笑。他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沙山,古墓就在那裏,那裏原本也該是守墓人長眠之地,可如今,卻因為一些人的貪念,無數條鮮活的生命,就被活活地葬送。他的朋友、他的親人,他所有的一切,被摧毀只在一剎之間。

十五年前那場災難,是他午夜夢回永遠甩脫不了的噩夢。

“幸好,幸好,這一切就快結束了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月朗星稀,明日又該是一個好天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第二個世界……嗯,確實寫崩了,無法挽回……

最近快期末考了,更得比較慢

☆、13|刺客和武林盟主他兒子(七)

連夜趕路,到了蒼陀山腳下後棄車步行,總算在天方微熙時爬上了半山腰。

“古墓所在的山谷四面絕壁,無路可行,”門主帶著眾人立在一處懸崖邊,俯視著崖底,神情有些溫柔,似乎穿越了漫長時光,落在了遙遠的回憶裏,“須得從這裏跳下去。”

眾人聞言均朝崖底看了看,卻只見一片雲煙霧霭繚繞,見者心驚膽顫,不知崖深幾何。

就在大家都默默盤算著自己是否能安然無恙跳下去時,門主又開了口:“紅衣、江蘭,你們陪著踏雪公子就此回去罷。接下來的路我一人走便夠了。”

紅衣面色一白,正要說什麽,被江蘭強行拉到了後面。蘇邑眉心微蹙,想起了先前答應過他的事,最後只輕輕嘆了一聲:“也好,相識一場,我便在此看著你下去,權當為你送最後一程罷。”

門主微微點頭,正要再說什麽,然而就在這時,一道破風聲忽的傳來,眾人面色一變,紛紛閃避,只見一只飛鏢以雷霆之勢一閃而過,消匿在了前方的深谷裏不見蹤跡。

楊榆跟著大家一起回過頭,只見一隊人從兩旁山路包抄而來,領路的分別是柳子長和柳子鳴,柳無心也在人群中,他一眼看見去掉人/皮/面具的柳無顏,倒抽了一口氣,大聲喊道:“小妹你果然在這裏!快點過來!”

柳無顏搖搖頭,堅定地站在蘇邑身後。柳子鳴見狀,沖著蘇邑遙遙作了一揖,笑道:“此次還得多謝踏雪公子為在下引路,在下才能順利找到古墓。”

蘇邑面寒如冰,“你們一直跟著我們?你們是何時發現地圖被掉包的?”

“諸位武功高強,若是有人跟著豈會毫無察覺?”柳子鳴長笑一聲,從懷中取出一個琉璃盒,透過透明的盒壁可以看到裏面安眠著一只赤紅的蟲子。門主一見,忽而輕笑了出來:“尋芳蠱,莊主真是好手段!”

蘇邑頓時恍然大悟,尋芳蠱他聽說過,能追蹤一出生後所接觸過的第一只蠱蟲的蹤跡。想必是這柳子鳴早就想到如果婧兒得知了自己身份、定會叛出青雲山莊。所以他養了一直尋芳蠱。守墓人血液中遺傳著一種蠱蟲,此蠱分字母,母蠱在古墓中,所以若是身帶子蠱的人離開了古墓附近,絕活不過三十。

柳子鳴在尋芳蠱一從蟲卵中出生後就讓它喝了柳無顏的血,所以現在才能憑借此蠱找到他們所在。

雖然還有不少疑問,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,當務之急是,柳子鳴和柳子長帶人包圍了他們。

蘇邑幾乎沒有猶疑,在明白了當前狀況後,當即對門主道:“你先下去,將墓中東西毀去,此處有我們,定會為你爭取足夠時間。”

從頭到尾,楊榆動都沒有動,像是對眼前狀況絲毫也沒放在心上。其實是因為,在青雲山莊的人還未出現時,他腦海裏忽然響起了久違的電子聲——

【叮——宿主,你怎麽還沒完成任務?】

“我還想問你,你這段時間怎麽消失了?”

【叮——M-871工程師開發出了新的程序,本系統這段時間一直在休眠,被裝入了新的程序。】

楊榆心中一動:“什麽新的程序?”

【叮——回宿主,有支線任務程序和強制手段程序,前者需要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能量才能開啟,後者是可以幫助宿主更好更快地完成任務。】

楊榆沈默了片刻,說:“別出簍子就行。”

【當!然!不!會!出簍子!= ̄ω ̄=】不知道為什麽,楊榆居然從系統機械平板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得意,這一定是錯覺……

【叮——溫馨提醒,宿主想什麽本系統全能知道,請宿主不要懷疑本系統的智商,本系統可是最智能的系統!】

等楊榆回過神時,門主已經縱身躍入了崖底,而現場的兩方已經打了起來,他站在蘇邑這邊,自然被青雲山莊的人看做是蘇邑這一夥的,不得不應付對方的攻擊。場面一片混亂,他們這邊雖然人少,但全是個中高手,對方雖然人多勢眾,但想要在一時之間拿下他們也是困難,場面就這麽僵持著。

旭日東升,殷紅的朝陽帶來的卻是死亡的氣息。

打鬥一直持續到中午,連楊榆這樣殺人如麻的人也感受到了一絲疲憊。他是從小就被訓練出來的殺手,他見慣了鮮血,見慣了死亡,可是蘇邑不是。這個想法一出來,楊榆忽然就不可抑制地想要找到蘇邑的身影,他想看看這個淡若清風的偽君子,在這種脫離了一切計智、只靠肉/體殊死搏鬥的時候,會是什麽樣的模樣?

在打鬥的空隙裏一擡眼,穿過重重疊疊的人影,他看到了一個人。

手持折扇,翩然若鴻。如此矯健靈活優美的身姿,一張臉卻白得可怕,襯得漆黑的眸子幽深如夜,裏面有著他看不懂的情緒,那是憐憫、是可惜、是決絕、是罪責、是舍棄。但盡管如此,他下手依舊快準狠,沒有絲毫動搖。

楊榆忽然有些感到心驚。

這個人,他的靈魂和肉/體好似是完全分開來的一般,盡管他因為殺人而感到罪惡,卻依舊能很冷靜地殺著人。一邊犯罪,一邊懺悔,如此矛盾的兩個行為卻能同時進行。究竟要怎樣的自制力,才能如此冷靜地控制著自己所有的行為?不受任何情感上的束縛,只因為形勢所迫,所以要去做。

他是瘋子,難怪他總是殺不掉他。

戰局拖沓著,所有人都因為麻木而動作變得緩滯,就在這時,楊榆猛地聽到一聲熟悉的“砰!”,在此情此景下不啻於平地炸響的一道驚雷,劃破所有人的耳膜,大腦一片空白,手下的動作也不由自主就停了下來。時間在這一瞬仿若靜止。

楊榆心中一個激靈,他扭頭看去,只見蘇邑手上很淡定地拿著一把從未見過的——手……槍……

手……槍……

槍……

平靜地移開視線,平靜地砍下一刀,他平靜地問系統:“你說,我還有完成任務的可能嗎?”

【……叮——您所呼叫的系統不在,請稍後再撥。】

“……”

蘇邑這一槍將很多人都震住了,然而他似乎還覺得不夠,又對著附近的人連發三槍,盡管離得近,但因為沒有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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